For nothing

    同事把车开到一百五十码，突然发现路面正前方横向飞过一只野鸭。那鸭子飞得不紧不慢，悠然自得。丝毫不知一桩惨剧即将发生。车速太快，此时已避闪不及。就在汽车挡风玻璃与野鸭相遇的一瞬间，同事还在想，撞到一只野鸭，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鸭死，车毁，还是我死呢。刹那间，一声闷响，玻璃渣四溅，野鸭撞飞几十米。同事虽毫发无损，但也吓得半死，惊魂未定的他，靠边停稳，步行向前，拾起野鸭，开着他那刚被大自然神力改装而成的敞篷轿车，往家的方向去了，心里盘算着是红烧呢，还是煨汤。

    爸爸和我刚刚把车开上回家的高速，妈妈便打来电话，询问我们到哪里了，因为周遭嘈杂，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喊：“我们已经 上路了！！！！”爸爸恨不得丢下方向盘，用力抽我几个耳光，好把我打的清白一点。

第一夜梦见自己被枪击，疯狂地学生运动，我是路人却被挤得无法脱身。

第二夜梦见搭出租，车开飞快，周围景物后退如同录像带按下八倍速快进。真可怕我说慢点，女司机猛踩油门，笑着告诉我这车外壳是有机玻璃高科技材料。即轻又环保。

第三夜梦见人会飞，只要你心无杂念，头脑放空，人就能向上漂浮，但具体一想起某件事，便垂直下落，漂多高摔多惨。

清明节正午，理发店的户外广播，大声呼喊着祝大家节日快乐。

城管部门的洒水车，在凌晨五六点喷好了水，好让路面结冰，摔翻骑车上班的人。

经久耐用的移动电话，捏在手里七八年不换，居然还有心情用它写诗。

邻居家的猫异常认生，说话声音稍大点，她就吓得藏进角落里。

傍晚十字路口的人造闪电，随意袭击着过往行人车辆。

年青的摩托勇闯红绿灯，那车上的醉鬼笑到痉挛。

长辈的法宝是枕边的手电，起夜时不担心摸不到墙上的开关。

每个宾馆的床单都是白的，努力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大半夜的噩梦永不得醒，猛地坐起身看着自己伸出被褥的右臂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活。

怀念上世纪的国产电影，那时不时呼啸而过的鸽哨声，就好像命运的呼告：

1，从不对自己的错误作辩护。

2，从不与自身的欲望作斗争。

3，从不为他人的妄想添枝加叶。

—谷川俊太郎

鸟无法给天空命名
鸟只能在天空飞翔
鸟无法给虫子命名
鸟只能成对地活下去

鸟谙熟歌声
鸟觉察不到世界的存在
突然的枪声
小小的铅弹使鸟和世界分离也使鸟和人类联结在一起
因此人类的的弥天大谎在鸟儿中变得素朴真实

人类在一瞬间笃信着鸟
但是 那时人类却不相信天空
为此 人类不知道鸟，天空和自己联结在一起的谎言
人类总是留下无知
归根结底 为了天空鸟在死亡之中
终于知道和发觉了谎言的真实

鸟无法给活着命名
鸟只能飞上飞下
鸟无法为死亡命名
鸟只能变得无法动弹
天空只能永恒地变得宽了

B：零点一过，所有对于新年的美好憧憬皆被打回现实，所有期许新年将有重大改变的妄想也灰飞烟灭，只有时间的加速度让人们唏嘘，一种对于自身枯燥重复生活的无奈。

A：别跟我装，一眼就看穿你，哈哈哈哈哈。

B：您看穿什么，能透露点么我借助各方力量把自己看得更穿。

A：没啥，你就仨字，假大空，哈哈哈哈哈。

B：噢，真的吗？每个人分析自己的方式不一样，方法也决定了性质。譬如您现在这样的办法，确定了您的轻松欢快，过去生长的周围环境，决定我敏感脆弱，苦大仇深。

A：我可不是你想的内样！我经历了太多都懒得说！

B：是啊，我知道，正因为您经历得太多，累了厌了烦了，这样的方法才更适合你，且无惧于任何将要来到的乱七八糟烦心事。

A：反正跟我这你就是装！

B：你当然胜利！因为只有我这种人才会产生自我认同危机。只有我这种装的人才会朝天每日无时不刻地反思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装。内心声音太多的时候，我无意打压关停任一个。

A：而这个阶段必须过去。要知道语言，逻辑以及有形的可以用文字表达清晰地思想，其实是最无能的。只有生活最最粗浅的生活的最表层，才有可能体会到生命的真谛。所谓道可道非常道也！当然我也未完全体会到，我准备云游四海，哈哈！

B：是啊！除非真正生活到自然环境中去，而不是畸形的现代人类社会，心里才不会有如此多的杂音。那时我这些屁话也无屁用。到那种时候，也就无所谓装与不装。

    我深知现在我所放的屁，一方面彰示对于自身所处的外在坏境的无能为力，另一方面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周遭无良知的一切拖入下水管道。早许多年，也尝试过用非形而上的较感知的方式去面对世界，结果一切污垢皆入于脑，虽未全入于心。

    刚才您所提及的“道”，让人想到金斯堡和他的好伙伴盖瑞这些人，后来都信仰过喇嘛皈依过佛。他们曾经扫射这个物质世界的机关枪子弹，也因地心引力被拉回地面。而正是这些词语的组合，乃至人类的其余真正意义上的文艺作品。仍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产生意义。

    我想自己狭隘的观念，顽固的表达方式早已确定，除非那些亡故的我所真正信任的人们，从坟墓里蹦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对我吼：“要不你就别在这世界里活，要就老老实实呆着，别发牢骚少放屁！”

    正如您所翻译的，以下不得不使用英语道出的一段话：

    I know word are not world,just like word cannot convey these things.But I can only tell you somthing in words,somethings happened in world.

每当我被生活的恶俗拖进下水管道

都会不由自主地 屏气凝神地 在夜晚关灯的黑暗房间里

在我的脑里重塑出你的一次微笑 以及

一次微笑的声响 你是所有诗歌的最后泉源

你是最后一个坚守阵地的士兵的唯一勇气

你来自太阳内部 你是一切

请尽快拯救我

回见

    对周围餐馆的饭菜都起腻了，去了都不知道点什么。傍晚改去拉面馆，路上总在想有没有炒面，就是浇上很多人造番茄酱的那种。等走到了，只看见贴在墙上的巨大的背景为草原的菜单上，写的只有盖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来份番茄鸡蛋盖面吧。伊斯兰兄弟姐妹们活学活用，把做盖浇饭的方法，用到拉面上。下好一盘面条，再炒上一个小份的番茄鸡蛋，直接起锅盖到面身上，这东西好，吃完不油腻，毫无腹胀感，不会让你昏昏欲睡，也不会让你产生其他欲望。总之这是一种与其信仰相关的食物，它生来就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感官，刺激你到高潮，只是消除你的饥饿感，继续保持平静，甚至可以在餐后直接进入冥想。

    最靠外的餐桌上放着一台七寸液晶屏的碟机，老板的上小学的儿子和他上初中的姐姐坐在那里看租来的电视剧，从他俩略显兴奋的神情中，不难看出这是他们新买的。没过多久，姐姐被围着头巾忙个不停的妈妈唤去了。小男孩立刻换碟，拿起遥控切出了红白机游戏，玩得很认真。看见屏幕里那个拿着雪橇穿着爱斯基摩人款式棉袄的小人，恍如隔世。是什么把十几年前的记忆与面前这位伊斯兰小朋友的愉快夜晚连通到了一起。我坐在他打游戏的餐座上吃面，他时不时的指着屏幕告诉我，倒计时快结束了，没拣到足够的水果，小爱斯基摩人这场要哭了。

    步行回旅店，出差一直住在这里。服务员突然敲门，送来排骨藕汤，说是今天过小年，对于节日一贯麻木的我喝下一整碗，连声道谢。本省的母亲们应该都为儿子们做过这种汤，味道比视觉来的真实，它渗透在几代人的共同记忆里。

    后半夜看书，北岛写到盖瑞 斯奈德（GERY SNYDER）,一个诗人，艾伦金斯堡的好伙伴，凯鲁亚克《佛法游荡者》的原型。讲他小的时候跟爷爷生活，“每天除了挤奶，就是面对单调的风景线。十二岁那年，由他亲自喂养的小母牛生病死了，他悲痛欲绝。去教堂问牧师，小母牛能不能上天堂？牧师摇头说，动物是不能上天堂的。他很生气，既然小母牛不能上天堂，他也不想去了。而听说佛教强调众生平等，于是他转向东方。一九五六年，他在“垮掉一代”运动趋向高潮时急流勇退，告别了女友，东渡日本，在京都削发为僧，一待就是十二年。”

    过去的意象总是颠来倒去，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象过一番场景：一位头戴白帽留山羊胡须的清瘦老人，在宰牛之前，手持经文，闭目低声诵念，尔后一刀封喉，牛儿应声倒地，无挣扎，无抽搐，以最低限度的痛苦为代偿前往天国，留自己的肉身赐予人类。